| 近日,我市青年书法家郭庆收在书法理论研究领域再传捷报。继学术文章《法古与写心》于《中国书法报》2025年第16期发表后,其新作《沙孟海的战国玺印的双重性特征探析》又亮相于《中国书法报》2025年第25期(总第525期),该文章的发表不仅为沙孟海研究及战国玺印研究领域注入全新活力,更在书法界引发广泛关注与热烈讨论。 沙孟海作为二十世纪书坛泰斗,集学者、篆刻家、书法大师等多重身份于一身,在金石考据与笔墨实践领域成就斐然,熔铸出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,其对战国玺印的研究成果及创作实践,深刻影响后世。沙孟海先生开创性提出战国玺印“奇诡与平正并存”的双重性理论,成为学界研究的重要基石。在《沙孟海的战国玺印的双重性特征探析》一文中,郭庆收通过对沙孟海古玺研究的深度解析,围绕战国时期玺印实用功能(规范性)与艺术表现(写意性)展开深入探讨,揭示二者间辩证统一的关系。这项研究不仅有助于精准把握战国文字演变的时代特征,更能让我们深刻理解中国传统艺术中“奇正相生”的美学智慧,以及古代印章艺术在规则与创新之间维持动态平衡的艺术规律,为相关领域研究提供了全新视角与思路。 郭庆收始终深耕书法理论研究与创作实践领域,即便工作繁忙,仍凭借对书法艺术的赤诚热爱与执着追求,潜心钻研书法史论。此次两篇文章的接连发表,既是其个人学术成果的集中展示,也为聊城书法界赢得荣誉,充分彰显了聊城青年在书法领域的探索精神与学术追求。 奇诡与平实 ------沙孟海对战国玺印艺术的双重性特征探析 在中国篆刻艺术发展的历史进程中,战国玺印凭借鲜明的艺术特质,始终是后世篆刻创作与学术研究的重要源泉。沙孟海先生开创性地提出战国玺印“奇诡与平正并存”的双重性理论。本文通过对沙孟海古玺研究的深入解析,着重探讨战国时期玺印实用功能(规范性)与艺术表现(写意性)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。这一研究不仅有助于把握战国文字演变的时代特征,更有利于我们理解中国传统艺术中“奇正相生”的美学智慧,以及古代印章艺术如何在规则与创新之间保持动态平衡的艺术规律。 沙孟海治学严谨,深谙乾嘉、桐城学派之精髓,将“大凡篆籀、陶铭包括古器物”及新出土之考古材料,皆纳入古玺研究之范畴。罗振玉说:“古玺印出土之地三,曰关中,曰山左,曰归化。诸家谱录所载,大半出关中。其出山左者什一二,归化者什二三,而山左多出自文官私玺,归化者多朱文私玺。” 以上概述可知,战国玺印,其形制文风,实具鲜明方域之异。三晋之地,官玺多作白文,私印则以阳文为尚;齐邦玺印,独擅铭文记事之长;燕国官印尤异,形制修长,钮柄纤细,郑洛出土者,文风简古质朴。稽其规制,春秋战国之印,大者径寸,小者半之,官印稍宏。形以方者为正,圆者、椭者、长方扁方之属。从其,我们不难理解,古玺艺术在规范化发展过程中的多样性表达,既体现了实用功能的严格要求,又蕴含着丰富的地域特色和艺术创造力。沙孟海先生正是通过对这些细微差异的敏锐观察,才得以构建其"奇诡与平实并存"的经典理论。 沙孟海对战国古玺文字尤唯独爱,他认为:“古玺文字奇诡与平实并存”,既体现了先秦文“书同文”前的多样形态,又孕育了后世篆刻艺术的审美基因。”此论鞭辟入里,令笔者深以为然。细究古玺文字之妙,诚如沙翁所言,兼具实用与艺术之双重特性,其形制虽受印面之限而须合乎规范。然,笔势之舒展、结体之变化,又往往超脱绳墨之外。笔者以为,此正合《庄子》“技进乎道”之旨——工匠以实用为本,而艺术之境自在其中。观先秦古玺,或奇崛如峭壁,或平正如圭璋,皆能于方寸之间见天地,诚可谓“规矩备而能出于规矩之外”。此般辩证统一,实在为篆刻艺术之根本。 战国玺印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其“奇诡”的独特风貌,也是沙孟海印学研究中着力探讨的重要内容。这种“奇诡”首先体现在文字形态上呈现出丰富的地域性写意风格。沙孟海在《兰沙馆印式》序言中讲到:“楚玺多取纵势,结体欹侧;齐玺线条圆转,布白疏朗;燕玺则常见鸟虫书装饰。”笔者认为,此论非但揭示了先秦文字之地域差异,更暗合《周易》“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”之旨——六国玺印各具特色,实乃其文化精神之外化也。 楚玺的写意性表现最为突出。以长沙出土的“郢粟客玺”为例,其妙处有三:其一,结体取势纵向伸展,达二比三之黄金比例,如屈子《离骚》“长太息以掩涕”之纵逸;其二,刀法凌厉遒劲,冲刀所成“V”形截面,锋芒毕现,恰似《楚辞》“带长铗之陆离”的锐气;其三,章法布局取“对角呼应”之势,错落有致,暗合“阴阳相生”之道。沙孟海先生评其:“楚文化之神秘浪漫,尽泄于玺文之间。”笔者尝考楚玺文字,楚玺写意非仅止于形式之变,细察其文字特征,发现其突破常规处有三:其一,楚玺文字突破常规空间秩序,却通过“对角呼应”“虚实相生”等手法重建平衡。其二,楚玺艺术的写意特征,实为楚地巫觋文化与中原礼乐文明交融的产物。观其刀法,凌厉如巫者降神之舞;察其章法,严谨似史官记事之策。其三,楚玺创作体现出“得意忘形”的艺术追求,所谓“得其精而忘其粗,在其内而忘其外。”笔者还注意到,楚玺文字常通过“省减笔画”“夸张主笔”等手法实现写意效果,以此保持可识性,又能增强动势。 此外,燕玺鸟虫书者,实乃先秦玺印艺术之奇绝者也。以易县所出"燕侯职玺"为例,其装饰之精妙,令人叹为观止。究其法,约有三种:一曰“增饰”,于笔画之侧添饰鸟首虫足;二曰“变形”,化直为曲,变方为圆;三曰“替代”,以禽鸟之形代点画之体。据以上概述,笔者认为,燕玺鸟虫书实具三重价值:其一,技法层面,开创文字装饰之范式,后世之“九叠文”“悬针篆”皆受其沾溉;其二,审美层面,体现“错彩镂金”之美,与《周礼》“画缋之事”一脉相承;其三,文化层面,折射燕地“尚巧工”之传统。燕玺虽极尽装饰之能事,却未失实用之本。其文字结体仍守“六书”规范,故沙翁“印外求印”之说,于此又得一明证。 《考工记》有云:“天有时,地有气,材有美,工有巧。”此论诚为古玺写意“形神兼备”之妙境作注脚也。细究之,古玺艺术实得法度与自由相生之趣,楚玺纵逸而不逾矩,燕玺华美而存本真。二者虽各具风神,然皆合“印者,信也”之要义,可谓“和而不同”。尤可贵者,古玺既能尽凭信之实,复得写意之美,实乃“文质彬彬”之典范。 古语云:“言语异声,文字异形”。沙孟海认为:“秦统一前的玺印文字,最能反映地域书风的差异性。秦玺方正匀整,已见“书同文”之端倪;而六国玺文则各具特色,恰如《周礼》所谓“六书”在不同文化土壤中的自然生长。”细察,秦朝“皇帝信玺”封泥,其线条平直匀称,结构严谨有序,已显小篆之雏形,足见实用印章对文字规范化之必然要求。此乃文字演进之大势所趋,亦为文明发展之必然要求。然则,规范之中不失灵动,整饬之外犹存变化,此乃古玺文字之精髓所在。 然,沙孟海认为:“观古玺文字,当于规矩中见变化,于变化中寻规矩。”此言得之!这种规范性在沙孟海看来并非僵化的教条,而是文字演进的必然趋势。他在《沙孟海论书丛稿》中分析道:“秦玺文字的平实特征,实为政治统一在文字领域的反映。“书同文”不仅是秦始皇的政令,更是文字自身发展的规律——从殷商甲骨文的象形多变,到西周金文的逐渐规整,再到战国秦系的简省方正,文字始终在实用性与艺术性之间寻找平衡。”值得注意的是,沙孟海是在历史语境中探寻规范,在规范中理解平实的研究方法。 关于战国玺印“平实”特质的本质内涵,需要从多维度进行解析。所谓“平实”者,非谓平庸无奇、才思匮乏之谓也,乃指战国玺印于恣肆多变之表象下,所蕴藏之实用理性与功能本真。沙孟海讲:“(印章)进入阶级社会以后的产物,它是为政治、经济、军事等方面的广泛需求而登上历史舞台的。”细究,战国玺印之平实特质,实有三重深意:其一为器以载道之功用。《周礼·秋官》有“玺节”之载,郑玄注云:“玺节,印章,如今斗检封矣。”可见玺印本为符信之具,用以明贵贱、别尊卑、征信验。沙翁所引季武子用玺书之事,正见其“通商旅、明契约”之实用功能。其二为制器尚象之理法。虽列国文字异形,然皆遵循六书之旨;虽形制多变,然必合于持握钤印之便。其三为文质相宜之平衡。观传世战国玺印,纵有奇姿异态,其文字结体必存可识之度,其章法布局必具稳定之势,此即平实之本相。 战国玺印之实用价值,首重其征信功能。沙孟海据《左传》襄公二十九年所载:“季武子取卞,使公冶问玺书”之事,明确指出:“春秋中期季武子用玺书的故事,便是一个很好的例证。”此论揭示玺印作为信用凭证之本质属性。当是时也,列国商贸日繁,玺印遂为货物转徙、契约订立之重要凭信。其文字虽因地域而异,然皆具备基本可识性,此乃实用功能之必然要求。考古所见大量玺印遗存,沙氏推断“其中可能有一部分是春秋时代的”,足证其使用之广。 进一步考察可以发现,战国玺印之功用,其由商贾而渐入庙堂之演变轨迹。前文所述“通商旅、明契约”之初始功用,实乃其本相。沙孟海引用苏秦佩六国相印之典,阐明印章已“从最初作为手工业与商业在人际间交往的凭证,逐步登上政治的舞台”。在礼崩乐坏之战国,玺印成为身份等级之外化象征。其材质择选,或铜或玉;其形制大小,或方或圆;其钮式雕琢,或简或繁,皆与使用者之社会地位相称。此种身份标识功能,促使玺印在保持艺术个性之同时,必须遵循特定规范,遂形成“平实”特质之制度基础。 基于以上分析,笔者以为,今人研习古玺,往往惑于其表象之奇,而忽其本质之正。犹如庄子所谓“得鱼忘筌”,但见艺术之“鱼”,不识实用之“筌”。实则战国玺印之妙,正在奇正相生之间——其奇者所以显才情,其平者所以立根本。王澍《论书剩语》云:“不奇不能正,不正不能奇”,移以论玺,恰如其分。如今,再看沙孟海所藏“日庚都萃车马”烙马印,印文虽错落参差,而取信功能丝毫未损,足证艺术性与实用性本可兼善。 沙孟海对战国玺印艺术的双重性特征的阐释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。他突破了传统金石学将古玺单纯视为文物考据材料的局限,赋予其艺术本体的独立价值。在《近三百年的书学》中,沙孟海曾批评清代学者:“多重玺印之史料价值,而轻其艺术成就,此乃见木不见林也。”而沙孟海提出的“奇诡与平实并存”之说,为理解中国书法篆刻中“法度”与“意趣”的辩证关系提供了典型范例。诚如他所言:“秦玺之平实,得文字演进之“常”;六国玺之奇诡,成艺术表现之“变”。常变相生,乃中国艺术精髓所在。” 郭庆收 现为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、聊城市书法家协会会员,莘县书法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兼副秘书长,莘县翰林学校小学部书法教师,其书法作品及学术文章多次在《中国书法报》《书法报》《书法导报》《青少年书法》《中小学教育》《山东教育》《聊城文艺》《齐鲁文学》等专业报刊发表 |
《中国书法报》再次刊发我市青年书法家郭庆收学术文章
2025年07月02日 点击:
